修缮故宫的获嘉明代建筑家贺盛瑞
贺盛瑞（1553--1615），字太微，号凤山，新乡获嘉县人，是中国明代建筑管理专家。明万历二十年(1592)任工部屯田司主事，二十三年任工部营缮司郎中。任职期间曾负责修建泰陵、献陵、公主府第、宫城北上门楼、西华门楼以及乾清宫、坤宁宫等项工程。
乾清宫工程原估算造价白银160万两,他采用大小60余项改革措施,节约工银92万两,为原估价的57.5％。他的节约措施可概括为：杜绝钻营请托积弊，严格控制办事机构的设置，改变雇工备料旧例，明确施工组织管理责任制，重视经济核算。他在计算报酬方面提出“论功不论匠”的原则，按实际劳动成果给予工值，而不限于用工人数和工时，并发给工匠现钱，刺激工匠的劳动积极性。他将征派工匠制度大部改为就地雇工，并将科派各省交纳的工程材料改为招商买办，保证了工程进度和材料质量；将工程分为若干工区，各委官负责，相互竞赛，明示赏罚；又分设监督和巡视两官，用以督工和纠察，相互制约。他还建议:官造运输车辆交民户领用,车价可以从运费中分5年扣还,官私两利。工程中所搭临时工棚，半价折算给工匠作为食宿之用。他又建议以银铸钱，给予小工,仅从银与钱的差价中即可盈利白银4万两。此外，他还采用调用库存，使用旧料，改进施工工具等多方面的节约措施。
明末故宫建筑文献《冬官纪事》考述
《冬官纪事》是一部详尽记载明朝万历年间，贺盛瑞先生（河南获嘉县人）主持修缮京（现北京）故宫中乾清、坤宁两宫事务的珍贵建筑文献。该书由贺盛瑞之子贺仲轼撰写，陈继儒校正并作序，是手抄孤本。获嘉县档案馆于1995年接收进馆。该本为贺家18世孙贺光蟾（字月波），于民国19（1930）年据贺仲轼所撰原本“因袭所抄”，是萱纸本，墨笔楷书，书法功底精湛。书末附有《 延纪事》、《 泽纪事》、《条陈》、《志铭》、《行状》等。这些附录概含作者之父任官所到陕西、山西、河南各地的政治、经济、文化、风土人情等内容。极具地方特色，是难得的欣赏、收藏、研究之珍品。下面就作者、成书过程、事件真伪、文献价值等分别作以考述。
一、《冬官纪事》书名考
据多种文献记载，贺盛瑞明朝万历年间，任工部缮司郎中。那么“工部”一“冬官”有何联系呢？《周礼》载，周代设六官，司空为冬官，掌管工程制作。唐武则天时，曾一度改“工部”为“冬官”，旋复旧称。
明朝，所设工部，掌天下造作之政令与其经费。凡土木兴建、器物制做、渠堰疏障、陵寝供给及其经费核销，均由工部管理。工部设营缮司、都水司、屯田司、制造库、料估所等14个机构。营缮司主要管理修缮宫殿坛庙、跗路城垣、衙署等工程及工程做法、用料等方面的事务。
由此，我们不难确定《冬官纪事》即为“工部纪事”之意，《冬官纪事》所载史实，就是明末工部营缮司修缮之实。
二、作者贺仲轼考
藏励和编《中国人名大辞典》1204页载：“贺仲轼，明获嘉人。字景瞻。万历进士。上书极陈时事，语皆痛切。后历官陕西副使”。《贺氏族谱》载：“贺仲轼。盛瑞子。字养敬，号景瞻。生于万历8（1580）年，卒于崇祯甲申（1644）年。明万历庚子（1600）年副榜。癸卯（16030）年举人。庚戊（1610）年进士。”
清朝乾隆丙子（1756）年，获嘉知县吴乔龄纂修的获嘉县志卷十二载：“（贺仲轼）少即嗜学无他好。”“初任醴泉令，治有声绩。以外艰归，服阕补青浦令。严谢清托，不媚上官。”“庚申（1620）年擢刑部主事”。“癸亥（1623）年由员外迁福建司部郎中”。崇祯年间“告归”，“闭户著书”。民国二十四（1935）年，获嘉县志》卷十五载：“《冬官纪事》、《春秋归义》、《八封余生》、《四书率言》、《景瞻论草》、《经史致曲》、《耕余漫记》、《 泽案牍》等17种书皆仲轼所作。有印本、有抄本。今存于世的有8种，现获嘉县档案馆收藏有7种。
三、《冬官纪事》成书过程考
藏励和编《中国人名大辞典》载：“贺仲轼，（撰）有《两宫鼎建记》”。《四库全书提要》、《史部传记》存目也去“《两宫鼎建记》二卷，明贺仲轼撰”。又去“仲轼交工部缮司郎中贺盛瑞董（两宫）役。后京察坐冒销工料罢官，仲轼因详述其综核节省之数，作此书以鸣父冤。下卷并附万历年所修诸工。末录盛 瑞《京罕辨冤疏》。陈继儒尝入《普秘芨》中，改题日《冬官纪事》而佚其《辨冤疏》一篇。”且“此本为宋彝尊曝书亭所抄，犹定佚也。今其家有抄本”由此可见，促轼所撰的《两宫鼎建记》所记述的其父主持修缮两宫之瘵以及被诬遭贬之冤，皆源于其父所著的《京察辨冤疏》之中。
民国〈获嘉县志〉卷十五又载：“《冬官罪案》三卷，贺盛瑞撰（佚）。”实是遗憾，幸存沁水韩范为《冬官罪案》所作的序可作佐证。韩序称：“是时，凤山公绾营缮篆，而余为副”。“会两宫缔构，土木繁兴，公搜罗故记，参以独断，省员省费，殚精竭力”。“今观处木商一事，真若泰山乔岳，不可动摇”。“然公之名目以重，而谗奸亦以此龅公麾，公外徒末几，藉考功令中之，补吾泽守”。又云《冬官罪案》与仲轼《两宫鼎建记》记述内容一致。
《冬官罪案》成书时间是盛瑞被贬后作，具体时间无可考。但韩范为其所作之序是在万历乙年十月即公无1605年。而《冬官纪事》作者自序的时间，是万历丙辰年仲秋，即公元1616年，此时，正是其父卒后1年，作者作此书，鸣父冤，以示孝心，这在情理之中。
综上所述，《冬官纪事》是陈继懦将《两官鼎建记》改名而得，而《两宫鼎建记》、《冬官罪案》、《京察辨冤疏》皆出一辙。因此〈冬官纪事〉之著作，可信也。
四、贺盛瑞与修缮两宫始末
明万历三十二（1604）年《获嘉县志》卷六载：“贺盛瑞，字太徽，号凤山。仲轼父。”“万历己丑（1589）年进士。吏部观政，授工部屯田司主事”。康熙二十六（1688）年《获嘉县志》卷七载：“实受工部修景陵之役节省币金2万两有奇。永宁公主坟工之役，又题裁特加万金之数。舟外之惧，人人危之，公不避也。”民国《获嘉县志》又载：“盛瑞竣事，止费330两有奇。圣母特遣勋戚来视，覆奏称善，钦赐银币，升缮司郎中”。
《二十四史》明史卷二十载：“万历二十四（1596）年3月乙亥（日），乾清、坤宁两宫之役。事体既钜、经费尤繁。奸究之营求缮郎董“乾清、坤宁两宫灾，敕修省。”康熙《获嘉县志》载：贺盛瑞以当道之请托月无虚日。公以一身杜绝于其间。民国《获嘉县志》卷十二载：“自乾清、坤宁、交泰殿、暧殿、神霄殿、披房、斜廓、日精、月华、景和、隆福等门及东裕库、芳玉轩瓦盖通全。役竣计费工银止60万有奇。”而“只籍记存库者，尚积93万余。”此史实，均收录载入了康熙，乾隆等年间的中并且民国《获嘉县志》载文更详。康熙《获嘉县志》纂成时间距《冬官纪事》成书时间仅70余载，而距乾清、坤宁两宫竣工时间也不过90余年。年代不算久远，所载史实应不为诬。
在漏厄至极的年代，贺盛瑞不仅未借机渔利中饱私囊，而且“俱坚不行”，甚至还节资甚巨，堪为世人仰敬。其在采料、运料、施工过程中，刚直不阿，也因此得罪了李纶、林朝陈、西河王等一批达官贵人，且与“诸人积怨甚深”，他们颠倒黑白，造谣中伤，终以“冒销工料”罪名，被“京察王万事大吉俊以蜚主闻/遂谪知泰州。旋补泽州”。
贺盛瑞无端遭诬被贬，遂遗恨而书《京察辨冤疏》并《冬官罪案》三卷等，尤以《冬宫罪案》为详，其叙述了修两宫时的用工、用料、采料、运料等开支的具体情况。并叙及了一些贪官、奸商的丑恶行径。《辨冤疏》经陈继懦刻入《普秘芨》时已佚，《冬官罪案》亦佚，是为一憾。欣贺盛瑞先生修缮乾清、坤宁两宫的史料，由其子贺仲轼收入了其撰写的《冬官纪事》一书 中，甚为一幸。从明至今，已凡400余载，抄本传延贺氏代代后裔，且完整保留下来，以示贺氏代代后裔为祖先鸣冤之决心。
《冬官纪事》面世进馆，对于有识之士研究我国明末时期故宫的建筑史以及宫庭中忠奸斗争史，其文献价值弥足珍贵。《冬官纪事》又是手抄孤本，其收藏价值也是难得的珍品。
五、韩范、陈继儒与两宫事宜考
《冬官罪案》三卷，贺盛瑞撰写，韩范为之作序。韩范者，明朝沁水人也。《辞海》中载：“沁水：县名，在山西省南部”。明朝属泽州。《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第397页载：“沁水：源出山西沁源县北绵山诸 谷。南流经安泽、沁水、阳城诸县，至晋城县境。东南流入河南济源县。正流折东经沁阳至武陟县，折南入黄河。即古源程序水也”。《中国人名大辞典》第1700页载：“韩范字思兼。万历进士。累官武选郎中，适选军政。严毅廉靖，凛不可犯。黜中所私，权贵衡之，借事左迁金县典史”。“泰昌初起南兵部郎中。后官到通政致仕”。
缩上可推断出，韩范为贺盛瑞《冬官罪案》作序的理由有三个：一是“老乡”。获嘉距济源不过百余公里，山西南部，河南北部，以沁水想连，可称得上是“沁水老乡”。二是“同朝为官”。两人同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官职皆为“郎中”，韩序中有“是时，凤山贺公绾营缮篆，而余为副”。韩对贺“董两宫役”之事实，也会了解一二。韩序称绾两宫役时“公精敏心计”、“任劳任怨”，“耻为世之溪髁纵脱者”，“今观处木商一事，真若泰山乔岳”。三是贺于万历庚子（1600）年任韩老家泽州的父母官，韩深知贺的做官和为人。在序中写到“泽父老子弟方且戴公颂公、合词以保留公，依依然若婴儿之恋慈母，惟恐旦夕擢去”，“兹集其全豹一斑云”。因此，韩为之作序情由可缘，并非偶然。也从一个侧面证明此事实的真实性。
《冬官纪事》全书由陈继儒校正，书前有陈所作的序。《辞海》第988页载：“陈继儒（1558-1639），明文学家，书画家。字促醇，号眉公。华亭（今上海市松江）人。自命隐士，居住小昆山，而又周旋官绅之间”。关于陈的介绍，《明史》隐名逸篇，《中国人名大辞典》1106页也有记载，唯谭正璧编的《中国文学家大辞典》中为最详。谭云：“陈享年82岁，诸生，隐居昆山之阳。后筑室东佘山。杜门著述。工诗善文，短翰小词，皆极风致。书法苏米，兼能绘一，名重一时。或刺琐言僻事，诠次成书，远近争相传写。一生著述宏当。四库全书所收有邵康节外民、严幽事、古今韵史、见闻录等30余种。其所辑《宝颜堂秘笈》六集，保存明及明以前的小说、杂记和掌故资料甚多。因此，仲轼撰的《两宫鼎建记》被陈收入其中，并改名曰《冬官纪事》顺科自然。陈与盛瑞年龄仅相差5岁，可谓同龄人也。陈也作过官，且周旋于官绅之间。所以，陈对盛瑞“董两宫役”之事也会颇为了解，对仲轼之撰文作序均在情理。同时，从另一侧一面证明《冬官纪事》所载史实，亦不为诬。
六、《冬官纪事》之附录考
仲轼作《冬官纪事》，旨在为父鸣冤雪耻。因此附录部分都是其父作官一地造福一方，为民办实事，办好事的行政纪要。附录分《延纪事》、《苓泽纪事》、《条陈》、《志铭》、《行状》等五章。
《辞源》第3119页载：“鹿：地名：鹿州，1913年改为鹿县，1964年改为富县，属陕西省”。《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载：延州，“后魏置东夏州，西魏改为延州。即今陕西省肤施县”。《鹿延纪事》是作者其父在万历戊戌（1598）年调陕西分巡河西道时的行政纪要，其父在鹿州、延州仅两月，因为“时迫”，对鹿、延两州有三案没处理好而有“三恨”一恨“时迫”，鹿州为防守之军募粮一案未及“申”；二恨“时迫”，延州杨睛川家产一案不能“结”；三恨“时迫”，鹿属运脚粮开支一案没有“改”。此事盖含陕西中部、宜君、洛川三县潼关、西安两卫和延发府的政治、经济、赋税、工役等情况。苓泽：《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第1222页载：“唐于苓泽县置泽州。在今山西沁水县北。”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载：“周改建州为泽州，盖取苓泽为名也。管县六个：晋城、高平、陵川、沁水、阳城、端氏”。《鹿泽纪事》是仲轼辑其父在万历庚子（1601）年任山西泽州知州，对当地的风俗、讼事、堂事、里甲、建置等“以真实心、行真实事”，“伸冤厘蠢，黜浮敦雅，兴学劝善，息盗安民，教化太行”。所纪之事，均反映出盛瑞治泽，随官尽职，随职治事，爱民如子。正象韩范所说：“泽父老子弟且戴公颂公、合词以保留公，依依然若婴儿之恋母”。促轼从侧面证明其父，为官上忠朝庭，下爱黎民，不坑国家，不害百姓；在职勤政廉政，不畏权势，不贪赃卖法，不欺上瞒下。
《条陈本县事宜》是作者辑其父致仕家居后，在万历四十三（1615）年2月，为了给家乡父老减轻田粮、工役等，向卫辉府写的两份呈文。不幸的是，两个月后盛瑞告陨，不管两呈文中条陈的事宜是否解决，足 以证明盛瑞质心、质行，实为桑梓。
不论是《鹿延纪事》、《苓泽纪事》，还是《条陈本县事宜》，所载事实，极具地方特色，是难得的地方材料。仲轼将其辑在《冬官纪事》之后，以前后呼应，证明其父一身清正廉洁之目的。
《志铭》是文体名。包括志和铭两部分。志多用散文记叙死者姓氏、籍贯、生平等。铭则用韵文来概括全篇，是对死者的赞扬、悼念或安慰之词，这里是贺盛瑞与无配耿氏合葬的墓志铭。该《墓志铭》是岳凌霄于万历四十三（1615）年11月12日，奉盛瑞柩葬获嘉巨柏村祖茔时撰文石藏。文内尤以盛瑞“董两宫役”为最详。
《行状》，是文体名，亦称“状”或“行述”。旧时死者家属，叙述死者世系、籍贯、生卒年月和生平事迹的文章。多随讣文分送亲友。常由死者门生、故吏或亲友撰述，供封建朝议谥参考或撰写墓志、史传采择。此文是仲轼为其父盛瑞所作。仲轼“当营葬之期，略次始末，敢乞各贤之笔，勒之于石，以期不朽”。不论《志铭》还是《行状》，记述的都是贺盛瑞的生平事迹。两文还载于《贺氏族谱》中，其目的在于晓喻后裔，为先祖鸣冤雪耻。
总之附录部分，是证明《冬官纪事》不诬之实和盛瑞为官清廉，遭中伤被贬是冤枉的佐证材料；又是反映鹿州、延州、泽州以及作者老家地方史的第一手材料。
岳凌霄，字抑生，号文霞，获嘉县人。民国《获嘉县志》卷十二载：“明朝”天启乙丑（1625）年成进士，授宣城令。丁卯（1627）年分校南闱，后“升大理评事，转兵部职方主事。庚午（1630）年解任归。日课诗文，兼工楷、草、行书。”贺盛瑞生于1553年，岳凌霄生于1563年，岳年省于盛瑞10岁。岳1625年成进士。此时贺已卒10年，所以岳在较正《鹿延纪事》和撰写《墓志铭》时，自称“后学”和“晚生”合于情理。贺1599年遭谪时，岳已36岁，贺1615年卒岳为其写《墓志铭》时仅52岁，均肯定贺“董两宫役”受诬被贬之事实，决不会出现因年代久远或年龄大小以讹传讹之误。因此，再次证明《冬官纪事》所载事实是确凿的。
综上所考，《冬官纪事》确是一部研究明末修缮故宫中乾清、坤宁两宫建筑史的珍贵文献，其又是手抄孤本，其价值显而易见。时值贺盛瑞“竣两宫役”400年之际，将《冬官纪事》所载史实面世，既为研究明末宫庭忠奸斗争史，又为研究故宫修建史，也为研究获嘉建筑之乡地方史提供 极其珍贵的原始文献。
